又见彼岸花开散文

2021-03-20 [第四单元]写一篇散文

  中秋夜,楼顶之上,拉上电线,旋上灯泡,合上电闸,刹那间,黝黑的楼顶亮如白昼。头顶上的一轮明月,明月旁边的一方碧空,没有星星作伴,只有几盏飘飘悠悠的孔明灯在明灭闪烁。摆上方桌,堆上月饼水果,泡上香茗,焚一炉清香,与家人围坐饮茶吃饼赏月。

  刚开始的时候,吃得欢,聊得起劲,天上的明月似乎有没有,亮没亮都没有关系,它高高地挂在天上,清冷的光华,淡淡地轻笼着人间。它,于我,只是天上人间。

  渐渐地,聊兴散去,茶于唇齿间的苦味也渐渐淡去,有一股甘甜清香在舌尖弥漫开来,我微闭着眼,想要细细地去品。突然,母亲一声惊呼:“快看,对面楼上放孔明灯了!”

  放孔明灯的人越来越少了,看来,人们都知道,一个人的心愿,岂是一盏孔明灯就能实现得了的。对面的楼上,是谁还存有这样天真的心态呢?

  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,举目望去,果然是一盏明晃晃的孔明灯从对面的楼顶上冉冉升起,凭借着猎猎的晚风,那灯越升越高,越飘越远,跟明月齐眉,甚至,超越了明月。小侄儿看着兴起,磨着他父亲要给他做一盏孔明灯,他父亲拍着胸口保证,明年,明年一定给他做一盏。小侄儿对这个空头的许诺仍然兴奋不已,大声地告诉在另一栋楼顶上赏月的同学:“明年,我也有孔明灯放了!”

  “明年”?我不禁一声轻笑,我记得去年的今天也说过“明年”,今年的今天又说了“明年”,来年的今天,还会不会再说“明年”呢?

  小侄儿可没有这么多的想法,只要今天他父亲答应了他,他今天便有了今天的快乐,管他明年父亲是否是践诺还是违诺,他只在乎的是现在,是当下。

  我又抬起了头望向了清冷的明月,心里升起了小时候曾有过无数次的念头:“那个偌大的月宫里,只住着嫦娥一个人,那有多寂寞啊!后羿不能陪她了,为什么不叫吴刚去陪陪她呢?难道......”

  痴痴地看着,痴痴地想着,恍惚间,那月亮似乎变了,变成了一簇簇,一丛丛鲜艳血红的`花儿。那是什么花朵儿啊,细长如枝桠状的花瓣儿,线状超长的花蕊。我揉揉眼,幻觉消失。我不禁苦笑,上段时间,上班的路上,触眼的都是这花儿。看来,去年我没忘记它,今年还是无法忘记它,来年呢?我不知道,在来年,我的心还会不会被它引动——彼岸花,曼殊沙华,这小小的精灵,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触动着我,我,不知道。

  夜风更大,夜凉如水,我们不再愿意呆在楼顶了,便忙忙地收拾起东西,下楼去了。

  那天夜里,我梦见了它,在梦里,我再次与它相见——曼殊沙华——彼岸花——春天的翠叶,秋天的繁花,可花与叶,哪怕是在我的梦里,也不能相见。

  我不禁郁郁不欢了,我为什么会这么吝啬呢?现实中,这对可怜的小小精灵已经是够可怜的了,为什么在梦中,还不能让他们团聚呢?特别是在这中秋之夜,这是一个团圆的夜晚啊!团圆之夜,还有多少人无法团圆呢?

  小时候,我曾经在家乡的小河边,采摘了一大捧这种只有花,没有叶子的花儿,欢欢喜喜地抱着回家。还没到家,在街的转角处,被一个老人拦住了。那老人大惊失色地嚷道:“你这丫头,怎么这么不懂事啊?这种花摘不得的,快扔掉!”

  我惊讶地看着她,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激动,还是死死地抱着那花儿不肯丢掉,那是我好不容易才采来的,多好看的花儿啊,怎舍得扔掉呢?

  老人见我不肯扔下那花,急了,赶上来,一把夺去我手中的花,扔在地上,拉着我就赶紧走,连头都不回。

  我不时地回过头去,看着被抛在地上的漂亮花儿,大声地哭喊起来:“我要我的花儿,那是我的花儿......呜呜呜.......”

  老人见我闹得凶,忙停下了脚步。她蹲下身子,抹了抹我的眼泪,哄我说:“阿西乖,那花儿是要不得的,要了,头会发昏......”

  我抬起头来看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,半信半疑地说:“是真的吗?”

  老人赶紧点头:“是真的,是真的。”

  我回头看着还躺在地上的花朵儿,半晌,才依依不舍地点点头,跟着老人走了。

  那一天,我的头似乎真的有了一阵子的眩晕。我不知道,是真的因为那花儿让我头晕了,还是因了那老人的话,让我的头晕了。

  直到我长大以后,我才知道,那种能令我感到头晕的花儿,叫彼岸花,学名,曼殊沙华,那是一种很奇特的花,花与叶,相恋而不相见。这是一种背负着太多哀婉凄绝的故事的花儿。

  我们这儿的人,有一种很偏执地看法。叶儿和花儿,是一对相恋的男女,他们违背了神的旨意,相爱了。神大怒,就用他们永世相知相爱,却无法相聚相见来惩罚这对男女。神让他们永远一个伫立在此岸苍翠,一个站在彼岸怒放,可欣赏他们的人,永远不是他们所想要要的人。我们这儿的老人,都认为这种花儿不吉祥,都不敢去碰它们,生怕把晦气给粘上,会影响自己的一生姻缘。我想,我小时候遇到的抢我的花,丢我的花的那个老人,她一定是为了我好,她是怕我长大后,得不到一份好姻缘吧。

  姻缘二字,岂是一枝花儿能左右的。那左右姻缘的到底是什么呢?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。许多人相爱了,又互相怨恨了;有的人开始时是相互怨恨着的,可到了后来,又离不开对方了......

  月亮的阴晴圆缺,人们还能弄清楚,可是,人世间的分分合合,人世间的爱爱恨恨,谁能说得清道得明呢!既然说不清,道不明,那我就不说了,不道了,就让心中的那一份惆怅,永远随着彼岸花开,彼岸花落而升起,而淡忘..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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