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的古桌上摆着一盏灯。
大概是80年代的时候购置的。灯芯很短，亮得发黑，油漆掉落了。它始终“站”在那里，就像门口的桑树站在那儿似的，从没倒过。但，它很矮，可在我心中却很高大。
且，我感觉对不起它。
小时候，我总爱坐在石板椅上，盯着灯罩中的火苗，逐渐，逐渐地蹿上来，蹿上来。那灯罩有些发黄，顶部有点黑，但无论如何，它都不肯与灯芯分离。
贪玩的我就会趁奶奶不注意时，关掉灯火，用手将灯芯拔起，看着那灯火“嗞-嗞-啪”的一闪一闪，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。我拍手叫绝，可奶奶总会走过来，一边唠叨一边又将灯芯拉回去，光火又小了，就连曾经都不如。如今，这灯芯甚至连之前的长度都不到。我可怜它。如今想想，它之前总是被我拔起，它那被拔起时的自由的声音：“嗞-嗞-啪”如同歌曲般欢唱，又如同泉水叮咚般低吟。
以前学前班一放学，我们就坐在木桌前：前面坐着妹妹，她读古诗《静夜思》；右边是老弟的乐园，他还小，总是握着一堆泥巴似乎在那搭“塑雪罗汉”，可又四不像；左边与后边则是我的。灯芯虽不高，可照在我们的.脸上神采飞扬。灯又似乎什么都看懂了，又什么都看不懂。我觉得灯好可怜，它没有伙伴，默默地在风中摇曳。
那天夜里，雨一打，风一吹，风透过窗隙“呼”“呼”地入侵，我们赶忙起来，将灯围住，为灯挡风。可事实却不同，灯还是被吹灭了，左摇右摆地，几乎要倒下。
它曾为我们在夜里找到了一只鸭，一条狗，小村里的那一个迷路的人，或许看到了灯，便会找到回家的路。
那天夜里，我带着灯，又找拖鞋，准备去喝水。可将灯放在地上我才发现——灯矮了。最开始灯在我肩部，后来灯在胸部，而如今却在胯部之下。是我长高了还是灯变矮了呢？望着那蹿动的灯火，我找到了答案——灯没变，我大了。
这几年，我一直忙着自已长大，却忘了灯。灯还是和原来一样——它很矮。它在如今已经不亮了，没有孩子去点亮它，村里都用上电灯了，或许我该带回到城里的家，让它在我的书房里，为我点亮每一个寂寞的夜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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