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条很深的小巷，两边的房子旧了，水泥路也不再泛着亮白色。一下雨，不平整的地面上时不时有个小坑，积着雨水，小巷记载着那几十年的风霜雨雪。我站在巷口，雨落在脸上，眼睛也微湿，全身上下渐渐被雨打湿了。
小巷里有个肮脏得发黑的老虎灶，管理它的是位上了年纪的王阿婆。每天清晨五点，王阿婆就端来那张矮小的快散了架的小板凳坐着。夏天里，她手里还多了把脏兮兮的蒲扇。
阿婆很孤单，进出老虎灶的人很多，看她一眼的人屈指可数，更别说跟她拉拉家常什么的'了。
那时候我还小，只是从大人哪儿得知，她很可怜，守寡几十年，儿子、媳妇嫌弃她，不让她住大房子，现在住的破屋子还是她的丈夫留给她的。
每天上学、放学。我都从她面前走过，每一次怯怯地叫她“阿婆”，却从不敢走近和她说话。
记得那时，我最讨厌下雨，一下雨，狭窄的巷子就被从阴沟里溢出的污水“淹没”了，根本找不到落脚处，来来往往的人都捏着鼻子，踮着脚尖。
那年雨季的一天，我没带雨伞，放学了，天空灰蒙蒙的，一朵朵灰灰的云缓缓移动，接着一场倾盆大雨泻下来，我不知所措地站在校门口等外婆帮我送伞。这时，我看见迷蒙的雨雾中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，是王阿婆！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把旧伞，撑着一把更久的伞走到我面前，把伞塞给我说：“你外婆有事到现在还没回来，我想我还是先来给你送伞吧。”“谢谢阿婆。”我的声音仍很轻……一路上，我俩都没说话，走到巷口，我放眼一看，一条整齐的砖路，不知是谁铺的。下雨天走这条路再也不用踮脚尖了，砖与砖之间的间距很大，阿婆叫我小心，我不由自主地搀扶起阿婆走着……到了晚上，雨总算停了，我听见隔壁的刘阿姨说，她看见是王阿婆铺的砖路，砖是她从马路对面的工地上两块两块地搬来的。
雨季的最后一天，天上层层乌云，灰灰的天空，很凝重，点点的雨，飘飘洒洒……
奇怪，从那天起，我再也没有见过王阿婆，她是不是病了？我呆呆地想。每天，经过这里我总会驻足，希望看见她。直到今天，我始终未能如愿以偿。因为就在那雨季的最后一天，她去世了，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去世的。
眼前的小巷依旧，空中的小雨如故，而我长大了。我终于对着空空的小巷叫了声：“阿婆——”声音拖得长长的，嘴张的大大的，任雨水落入口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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